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虬曲如树根

20年的《星露谷》世界观虚构短篇小说,6年后竟然还是很欣赏,遂改一改,再发一次。

星露谷里有三种树,一种是松树,另外两种是橡树和枫树。橡树的树脂可以做酿酒桶,枫树的树浆可以招来收集蜂蜜的蜜蜂。而松树呢?我嫌它长得太直,便拿它当我源源不断的木材。

春天的树木是正确的复苏;秋天,松树不顾身边一片丰收枯黄,硬是把自己的绿色张开。冬天应当沉睡,橡树和枫树的枝条比地中海还地中海,松树并不解风情,大雪压不弯,我知道白色背后仍是绿色。

时光匆匆,我恨这不能赚大钱的冬季,并拿起我被磨得锃亮的大斧头,把这片煞风景的绿族灭。

我师从法师时,了解到了很多鹈鹕镇的秘辛,于是也学会闭嘴,对镇上面的事情一概不发表意见。但有天法师他老人就不经意地说起镇里人都怕他的事实。我不置可否。他没有很在意。反而安慰我说“人类都是这样害怕未知的。”我当然知道。所以大部分时间我也只是把自己吊儿郎当地养,种种田、泡泡妞。

某个雨天,我去图书馆泡妞,啊不是,和妹子交流我们的馆藏时,那妹子捧着一本尼采的书。后来我实在找不到话茬,但是那妹子就突兀地谈起了尼采:

当我用遥远的目光,回望那遥远的时代,便发现现代人身上除了奇怪的道德和疾病外,再也找不到任何其他惹人瞩目的东西了。姑且把我的观察 成为“历史意义”吧。——尼采《快乐的科学》

她捧着那本书,读了这样的一句话。

“尼采不喜欢人类吗?”我很疑惑,不理解为什么他会这样说。

“不是这样说的。”她放慢语调来安抚我可能出现的偏激,“我们都爱着人类,爱着人类创造出来的文明,爱着一砖一瓦的建筑。”

“你看到外面松树了吗?很直很粗。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人类所有的成就。”我点点头,跟着她的说法来想象。这树上是人类经过上千年修改成的典籍制度,是万千奇迹。

“你知道这样宏伟的树,有着怎样的树根呢?大概扭曲至极吧,最最扭曲的地方才足以够得着它需要的养分和水,才能把最好的样子放在地表以上裸露在空气之中。

“而我们作为树根,多奇怪多扭曲都没有关系哦。”

我逃跑了,借着干农活的借口。因为她的眼神好像能透视到千里之外,还把我的底细扒了个干净。我猜她心底和脸是一样的温柔笑意,为什么有人能一直是这幅表情。

法师是对的,人类害怕未知。但存在看透一切的人,那是危险的,不可爱的,不可相信的。

我要把那片松树连根挖了。